<<作者的話:外面的繽紛世界,可是她什麼都沒看到心裡,只是默默的想著心事,煙花開放煙花落下,如青春年華,再怎麼奪目都光華易逝。>>
明宇站在紐約的公寓,俯瞰著整個中央公園,這種連天的雪景,一連看了幾天,可是一點都不覺厭煩。自送子敏加坡轉機,陪孝莉轉至紐約看展,他原本要回加州,可被那大風雪阻擋住了。他倆以往在加州少見那麼厚的雪,已經跑去打了幾次雪仗,有次還瘋狂的接了一盤雪回去加糖水吃清冰,彷彿又回到了童稚時期。
北國的雪景在聖誔節看起來份外應景迷人,公園的大湖已經凍得硬硬的,有不少人穿了厚厚的雪衣戴著毛帽圍巾在滑著冰,他不覺心癢,也換上一身厚重準備下去走走。孝莉還在準備,他邊煮熱可可,邊瀏覽信件及社群網站的動態。
"孝莉,快來!家族社團中有泰行傳的影片,你知道是什麼嗎?子敏和泰行的婚禮!我早有預感,他們會在非洲舉行婚禮的。哈!我真有先見之明。"
她來時,他正在留言,"非洲婚禮不錯吧,妹妹和妹夫,一定要幸福喔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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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<作者的話:偶而他思念得快發瘋,會將所有的相思寫在日記本中,訴說心中千言萬語,後來激盪的情緒漸緩,慢慢的,他就像當初寫信一樣,像她在身邊般做著生活記錄,可惜傳遞不出去,就當是寫給自己看的回憶錄吧!>>
泰行集訓之後,到這裡已經三個月了,他沒想到這個非洲國家有如此繁華的都市,也有那麼偏遠落後的地方,戰爭及政治動盪造成民眾的貧富差距非常懸殊。落後地區的居民的貧窮如影隨形,沒有食物沒有醫療,年幼的孩子就要開始負擔家計,每個骨瘦如柴肚腹凸起,為了食物爭奪豪搶,一點身為人的尊嚴都沒有。
有時候軍隊一來,幾排子彈就掃盪了整個村莊,搶奪物資搶奪女人,留下許多孤兒。人民平均壽命不到四十歲,最常見的疾病是AIDS、肺結核、瘧疾。即使這些醫生帶著熱忱而來,缺乏開刀的器械、缺乏石膏此類的醫療藥材,他們還是有許多治療不能做,只能望病人興嘆,台灣的偏鄉和這兒比起來還算是幸福的寶地。
國際醫療服務組織有好幾隊不同的醫療小組,以放射線狀的路線提供服務,貧瘠的大地生物和人一樣可憐,每次出發巡迴診療時,非洲大地那種看不到未來的無望貧乏,無論抑注多少資源都不夠,甚至於給了做了,轉瞬間就被殘忍的大地、無情的人禍全部奪走,那種如蛆附身的無力感,往往會叫人磨了心志,想要遠遠的避開這塊無情的土地。
泰行來了好一陣子才克服這樣的絕望,有多少資源做多少事吧,不要再去做無謂的幻想,企圖要解決所有人的問題,只要專注在眼前的病患,看著他的笑臉就好,即使他可能馬上就面臨生命的盡頭,至少這一刻他是快樂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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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<作者的話:她其實不像她自以為的那麼匱乏。而父母呢?烏髮中夾雜著銀絲,老花眼鏡拿上拿下的,走路也有些蹣跚,他們何時變得這樣蒼老了?在她心目中,他們一直是俊帥亮麗的,怎麼都變了?她還能伴著他們多久?她不禁流下了淚,過去浪費了多少歲月啊..>>
全世界都要崩裂了,習慣了泰行在一旁的守護,沒了他,她竟然不會吃不會睡了,她沒法子離開他們共度很多美好的房子,她在每個房間徘徊,找他留下的痕跡。
浴室裡一把舊牙刷,她記得他常先起床,一邊刷牙一邊喚著她,如果她賴床就來床邊用那略帶著牙膏泡泡的唇來親吻她、用他的鬍渣來磨磳她,非把她吵醒不可;他的茶杯,他們有一組馬克杯,他的是綠色的熊寶寶,她的是雙子星娃娃,他常說熊寶寶力氣大,可以把她們舉起來,然後把她高高抱起,得意洋洋的說如果慕之在,他也能一手一個。
她常掙扎著,"泰行,太重了,放我下來。"
他就會笑著說:"你們是我甜蜜的負擔,我喜歡。"他就是這樣,自以為可以扛得起天大的重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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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<作者的話:你愛的是過去的我,可是我早就不一樣了,被人生折磨歷經痛苦,早已經不是那個自以為憑著一身之力就能改變世界的小女孩了。>>
日思夜盼,終於到了子敏要來台北的日子,孝邦特地修剪了頭髮、換了全新運動服,刮鬍修面,以最有精神的方式來迎接他的最愛。他拄著枴杖,站在窗邊,要讓她看到他努力復健的成果。
子敏終於出現了,同樣是如瀑長髮披在肩上,五官深深身材纖細,可是她的神情不同了,以前像朵清蓮般的高傲聖潔不沾塵世,現在神采煥發光豔奪目,她是因為要來看他而如此迷人,還是因為呵護她的人呢?
她的微笑如蓮綻放:"上次醫生還說要坐輪椅一陣子,你進步得好快!"
"你真的來看過我,我沒看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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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<作者的話:過去的日子,真像是一場惡夢,還好這場惡夢就快醒了,他終於可以像個人一樣,不用每件事都依賴他人,他真恨這種吃喝拉撒睡都要別人幫忙的日子。>>
泰行考慮了幾天,還是無法做決定,打電話給慕之,孩子很興奮的說:"哥哥,前幾天爸爸帶我去台北找大哥哥,過幾天姐姐還要再帶我去台北,她說這次會有很漂亮的房子可以看喔!"
他心裡很難過,慕之真的要離開他了,而她什麼都沒告訴他,承勳也是,他不是承勳心目中的女婿嗎?原來只有自己才以為子敏是屬於他的。
"慕之,你好好玩,去大哥哥那兒他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,哥哥要很久以後才能看到你了,你要記得,哥哥愛你。"
他跟慕之道別後,狠下心,跟服務機構簽了兩年約,接下來幾天泰行早出晚歸,盡量避開子敏,不值班時就忙著準備出國的事,他瞞著她辭職辦護照簽證打預防針準備行李,特地選在她帶慕之北上那一天出國,這樣,之後,她就不用費心跟他解釋任何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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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<作者的話:因為自卑所以逃避,因為愛太深所以遠離,事實擺在眼前,他們才是陳孝邦的妻與子,他不過是個外人..>>
王教授打了幾次電話給泰行,叮嚀他考完試後一定要到台北一趟,積了很多工作,不能再等了。既然老師這麼急,他允諾考完試當天就北上,反正第二天只有口試,趕到台北還不算晚,領了工作之後還可再作其它安排。子敏當天也打算去台北,也許來得及給她一個驚醒。台北有許多他和子敏的共同回憶,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閒適的心情,說不定還能在台北一起吃個飯,共度個浪漫的夜晚。
他打電話訂了那家傷心地,大學時他曾扛著蘋果,空等了子敏一個晚上的餐廳,那晚他眼見對對戀人浪漫甜蜜,唯獨他形單影隻。從那裡跌倒就從那裡爬起來,他很希望能和子敏把握機會享受兩人世界,等慕之來台南之後,這樣的浪漫就很難了。
子敏這回上台北會先到彰化,她還打算跟承勳討論慕之的未來,應該還有一些事要辦,會晚點回來。什麼事?她要他專心準備考試,什麼事都不要操心,連結婚登記她都說不急。
好吧,泰行只好專心念他的書,背他的案例。即使工作繁重沒太多時間,他利用每一個空檔熟記,他有些擔心筆試,怕念得不夠熟,口試反而還好,實務上會碰到的案例他看得多了,王教授電話中安慰他不要擔心,他知道他的實力,不過考試那有一定呢?泰行的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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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<作者的話:背後的黑幕一定越深沉,才能顯得星星的燦爛,不是嗎?>>
泰行聽了明宇一番話,發現自己真的有點傻,奢求一封很久以前的信以及過去的承諾能夠得到回應,也許子敏正在等著他的求婚,他打算要最用浪漫的方式,來取悅他心愛的人。
他花了好幾天時間,跑了幾家銀樓精心選了一組對戒,他計畫著,哪一天等子敏睡著了,偷量她無名指的粗細,才能打造好適合的尺寸。她最近身體逐漸好轉,不再那麼心神不定,也長了一些肉,他想像著她在滿室的燭光下,看到他拿著鮮花和戒指求婚,一定會很開心的。
結果她從台北回來那晚,就帶著水晶印章回家了,她臉色不太對,沒有對未來甜蜜的期待,反而有種慷慨就義的毅然神情。
"泰行,結婚證書呢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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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<作者的話:非洲的婚禮也很有意思,唱歌、跳舞、民族特色的服飾和髮辮,他參加過一次,尤其是震耳欲聾的音樂,印象很深刻。>>
自從跟承勳談過之後,子敏心裡篤定了,她勉強著自己好好的吃好好的睡,先把精神養好,才有力氣談其它。泰行這幾天跟著她同進同出,隨時盯她的作息,她也真的恢復了一些元氣,他有時候就故意跟子敏胡鬧,惹她笑,看她露出了笑容自己才安心。
年假結束了,商店招了財神開始正常營業,泰行跑了幾家書局,買了一本看起來最華麗最正式的結婚證書,拿給子敏時她嚇了一跳。
"這麼大一本!"
"拿印章出來吧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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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<作者的話:愛或不愛,都要誠實面對,不要逃避,當愛來時,盡情享受,當愛已逝,微笑道別。別折磨自己,讓愛你的人痛苦。>>
第二天看完剪羊毛秀回到承勳家,子敏陪著爸爸在院子講話,泰行之前已經暗示過張醫師了,請他跟子敏談談結婚的事。他陪著慕之回到大通舖,將最後一個立體拚圖,一個圓柱形的萬花筒拚好,透過燈光,這個世界五彩璀璨,光耀奪目,慕之好奇的看了許久。
"我想玩變形金剛,大哥哥好久沒來了,沒人跟我打架。"
"大哥哥?"
泰行將變形金剛的盒子拿了下來,拿出玩具時,掉了一張名片出來,上面有「全國銀行貸款部襄理陳孝邦」的字樣。又是陳孝邦,這個名字最近怎麼陰魂不散的跟著他,台北的陳公子、美國的明宇朋友、還有慕之的朋友。這個陳孝邦是明宇的朋友嗎?美國離彰化有點距離,承勳也不認識明宇,不太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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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<作者的話:我從來不認為那張紙是個保障,同樣的,我也不覺得那張紙會是個約束,如果你父母覺得必要,那我們就完成這個程序,讓他們放心。>>
按照之前的約定,本來這個星期該去小離島,可是泰行前一陣子請了太多假,他有不少班得補,還得一直跑台北。他去王教授那兒時,順道看了陳孝邦幾次,他多數還在昏睡中,不過已經慢慢的好起來。他跟王教授請假了,等過完年就要暫時不上台北幫忙,他要專心準備專科醫師執照的考試。王教授不太情願,也只能暫時先答應,他勉勵泰行這個考試很重要,得好好準備才行。其實泰行還有另外一個理由,子敏最近一直都不太對勁,他想多陪陪她。
自從上次臨時被王教授召回台北協助開刀後,子敏病了一場,病後一直精神不濟,時常發呆,坐在長沙發看著窗景不知在想什麼,泰行喚她時,她又很容易受到驚嚇,他只好讓她一人靜靜的坐著,不敢吵她。她也時常從睡夢中驚醒,泰行每每要緊抱在懷安撫她,如果留她一人在家,他往往會記掛著她是否安好,心中不得平靜。
她研究倒是做得積極,專程去了幾趟台北和鄭醫師討論論文進度,雖都只是當天來回,他實在不願她那麼累,難道不能用電話或e-mail討論嗎?她只是說,去了可以當面談,她比較安心。泰行怕她一忙起來又忘了吃飯,只要在她身旁一定是食品、補品盯著吃喝,不在身旁就定時傳簡訊提醒她要記得補充營養。
他笑稱自己不像骨科醫師,倒像是子敏專屬的家醫科醫師。現在這個家醫師決定長期駐診,好好照顧他獨一無二的專屬病人。子敏聽了他一番醫生病人的話,只是淡淡的笑著,沒有說什麼。只是泰行原本要接慕之來台南的計畫只得暫緩,他們現在實在沒有餘力再照顧一個轉換環境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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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<作者的話:她在睡夢中想叫卻叫不出聲音,只能發出無聲的嗚咽,那種絕望如墜入深淵,不覺猛然驚醒,心痛如刀割,她根本不敢閉眼,只能坐在長沙發上看著來往的人群,那些人若無其事在那兒走來走去,根本不曉得她的世界就要崩潰了..>>
泰行很累,真想倒下來睡一覺,可是還得趕車回台南,子敏還在等他。終於搭上高鐵,這次不會再有人打電話叫他去支援了吧!
他閉上眼,模模糊糊的想這兩天陳孝邦的急救情形,他的原住民朋友幫他做了一些緊急的措施,直昇機搶救得快速,失温才不致於太厲害。聽說他從很高的山崖中跌落,只有大腿骨折、脊椎滑脫,真是命大,他們緊急開刀再接回斷骨,可是他那好看的腿是否還能順利行走,就得靠長期復健再視情況而定,至於腦震盪的現象還要再觀察幾天,至於命是暫時保住了。
他沉沉睡去,手機鬧鐘及時叫醒他在台南站下車,他回到市區,打算回到住處洗個澡再回醫院,到家時覺得有些納悶,子敏這幾天沒回來嗎?床上的棉被沒有動過的痕跡,他四處看了一下,垃圾桶有幾個碗麵,碗裡泡開的麵剩了很多,客廳的茶几上擺著子敏的筆電,還有喝了一半的茶水,長沙發上有件外套,子敏這幾天都沒睡,坐在這兒嗎?他沒回來她一人在床上睡不著?
他的手機響了,是子敏,"泰行,你到家了嗎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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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<作者的話:子手纖兮,敏而求之,孝傾慕兮,邦願攜之。我永遠愛你們..>>
泰行坐在往台北的高鐵上,心裡有點輕鬆,又有些不是滋味。回想他上次從台北回來時,子敏很難得的煮了幾個菜。
"張小姐,你今天怎麼這麼有興致,很難得喔?"泰行吃著熱飯菜,明明開心得很,可嘴裡還是要開玩笑。
"沒辦法,你不在家時,我自己一個人去前面的小吃攤吃了幾次水餃和湯麵,真的很膩,朱老師不是說有空要試著做飯嗎?我就去超市買了幾個菜回來,太久沒動手了,還真有點不知從何著手。"
"你怎麼去超市的,用走的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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